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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队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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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2-6 12:0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痴人 于 2015-2-11 08:45 编辑

   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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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1973年春天,我高中毕业后到北京郊区插队。那时的我又瘦又小,体重不足40公斤,再加上个娃娃脸,举手投足都像个孩子。村里的乡亲们还以为我是某知青的妹妹,陪着哥哥姐姐到村里来玩的。直到我随大家一起下地干活儿时,乡亲们才明白我也是知青中的一员。

       第一天下地干的活儿是平整土地。来到地头儿,我听见社员们小声议论道:

       “怎么来了个这么小的人儿?"

       "那么瘦小的身子骨儿,能干什么?"

       "唉!谁滩上这么个劳力谁倒霉……”

        队长开始派活儿了,两人一组用小独轮车推土。一个人在车后驾辕推车,另一个人在前面拉车。大家都嫌我瘦小无力,不愿意和我搭帮干活儿。无奈只得队长和我一组。我确实是个小力薄,双臂不够长也不够力,根本就握不住独轮车,也没有驾驭独轮车的技术。所以只能队长推车我拉车。我拉车的力气小,队长要多使力才能推动车。所以一天下来把队长累得够呛。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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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晚上村里通知所有知青到村头小学校开会,那时农村停电是常有的事情。会场昏暗的很,村支书到场了。天啊!人怎么能长这个样子?看到他可不仅仅让人想到万恶的旧社会,旧社会再万恶也是打不住的,应当想到地狱。在昏暗的油灯下看他,竟有点像地狱里的饿鬼。他个不高、十分干瘦、黑黑的脸,让我至今不忘的就是那高高的颧骨。因为干瘦的离谱,眼睛就显得非常大,而且右眼球竟然还不是黑的,呈污秽的灰白色,令人毛骨悚然。更让我受不了的是永远都看不出他那双可怕的眼睛在注视着什么。 刚刚离开学校涉世不深的我感到害怕。书记训话的内容之一是,“男领导不得单独以任何理由与女知青谈话,尤其是晚上。”

       在村里,我与其他几个女知青一起住在一位贫下中农家里,其中有小李与小刘。散会了,回到宿舍听见小李、小刘两人在议论村支书。没有看出来这两人还是挺刻薄的,把村支书形容的简直没法活,要多恶心有多恶心。她俩的议论我是插不上言的,只有听的分。但是,也为她们有些担心,持她们的看法,怎么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?怎么与村支书打交道?

       一晃到了初夏,眼看麦收在即,常听老乡们讲麦收非常累,没白天没黑夜地干。开镰的前一个晚上,知青们又被招呼到村头小学校开动员会。村支书说:“麦收是一年中最紧张的时候,所有劳力都要一齐上阵割麦子。” 可是布置完麦收工作后村支书又宣布了有些矛盾的事:“知青小李到小卖部去帮忙,知青小刘到幼儿园帮忙。” 当时我大为不解,不是说所有劳力齐上阵吗?怎么小李、小刘都上阵到小卖部和幼儿园?这麦收期间劳力到底缺还是不缺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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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第二天,午夜刚过社员们就来到了地头,只听队长大喊一声“开镰啦”,大家便甩开膀子大干起来。在麦秸沙沙作响的声音里,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“加油”声,那喊声在空旷的麦田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
       我的体力比刚到农村时有了很大长进。就是这样,一天下来,手起了一串的血泡,腰腿疼痛难耐。回宿舍后大家累得连话都懒得说了。只有小李、小刘二个人很自在,嘻嘻哈哈,得意之情溢于言表,晚上她俩经常不待在宿舍,而是结伴外出散步,一去就是很长时间,真的是不累呀!
   
       麦收过后,又开始了大田管理,这类活儿可谓是没完没了、炎热难耐。一天,大家早已进入梦乡,我一觉醒来发现小李、小刘二人出去散步还没回来,有些不放心。便起身轻轻推开院门出去张望。我站在路口,周围一片寂静,仰头望去,深蓝的天空镶嵌着泛着淡淡黄光的月亮与微微发蓝的星星,美妙无比。皎洁月光下,小李、小刘两人有说有笑地从远处缓缓走来。我想等她们过来后一起回宿舍,可是,就在远处路口的转弯处,忽然一个干瘦的人影进入了我的视野。啊!那不是村书记吗?我本来就对村支书没有什么好感,于是我没吱声,转身回宿舍了躺下了。小李、小刘两人回来后蹑手蹑脚地上了炕,我时不时听到她们窃窃私语的说笑声。我很奇怪:她们怎么不鄙视村支书了?怎么不嫌村支书恶心了?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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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秋天到了,天越来越凉,越来越短,小李、小刘两人晚上照例要出去散步,只是出去的时间越来越早,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。房东因晚上总要给她们留门,多次地埋怨。我忍不住对她俩说:“你们以后晚上外出别去太远的地方,还是早点回来好,免得不安全。” 我的这话没有什么呀!可是她们两人面面相视,没搭理我。后来我又劝了她们一次,她们可能是觉得还是散步比较有意思,照样每晚散步不止。

       一天早上村书记气势汹汹地来到我宿舍,把我叫到院子里一通训斥,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,后来他吼道:“你说!哪儿不安全了?你什么意思?” 什么安全不安全的?村支书竟为了这个骂我?我突然恍然大悟——我被出卖了。可是我就不懂了,劝她们俩注意安全有什么错,村支书为什么会生气,为什么要骂我?
     
       转眼到了冬天,公社搞水利建设要各村出劳力去挖河。我知道自己是必去的,便主动报了名。村支书念挖河名单时第一个就是我,念完后他得意地看着我笑了笑。我记得那笑容在他的脸上比哭还难看。到了工地后,队长觉得我实在瘦小,没给我按土方计工分。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,就是村里有的女社员也觉得挖河这活儿太苦太累了,实在受不了,偷偷跑回家了。人手少了,但每天要完成的土方量不减,队长非常着急。我对他讲:“队长,我可以当一个劳力使,不信试试看!” 从此我和其他壮劳力一样,每天必须挖完规定的土方数才能收工。开始我真的不行,我早出晚归,拼命挖土不止。渐渐地,我跟上来了,可以每天按时完成规定的土方量,做到了与大家同出同归,很有成就感!过年回村时,期望看到我被整的很惨的村支书,却看见我一副没心没肺、高高兴兴的样子。他大概实在搞不懂我干这么苦这么累的活,高那门子的兴?他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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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春节后的一个晚上,我被低低的抽泣声吵醒,细细一听,哭声是从小李、小刘二人被窝里传出来的,这么奇怪,一起散步也就罢了,怎么哭也一起。她们真不愧是好姐妹呀!她们不对我说为什么哭,我也就不问。继续睡我的大头觉。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是还是注意到了从那以后她们晚上不再外出散步了。

       没过几天的一个早上,村书记又气势汹汹地来了,进院门就破口大骂,而且不堪入耳。还好这次不是针对我,而是针对小李小刘她们俩。那两个人吓得面如土灰,躲在屋里不敢出声。村书记越骂越勇,干脆走到屋里来骂。闹得院里院外围了许多人来看热闹,可竟没一个人阻止。他骂着骂着,忽然话锋一转又骂起我来:“ 你个小王八蛋,有什么了不起!还敢说晚上出去不安全?告诉你,她们找我是汇报思想,你管得着吗,你等着!” 这时,我恍然大悟,众人们也就解开的他们的猜疑。为什么她俩总能干轻活儿,总能多休假……

       我反唇相讥:“规矩是刚来村里时就定下的,还是你宣读的呢,我就说不安全了,你能把我怎么样?你不就是整我让我多干活想累死我吗?我怕了吗?你做贼心虚,居然还敢到宿舍里来骂我?你这丧心病狂的东西!” 被骂的小李小刘大气不敢喘,我却不让了。我是头可杀不可辱的家伙,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脾气,小小的人儿吵起架来,也是挺厉害的。最后还是房东老太太来劝阻才了事。

       自此,小李、小刘二人晚上又去“散步”了,大家都知道她们去的是村头小学校。但我感觉她们不似以前那么高兴了。
   
       来年一开春,弱小的我就被派到知青大院工地当小工去了。施工队长对书记说:

      “哪有女人当小工的?还是这么瘦小的一个女孩子。换一个吧。”

       村支书说:“不换!就她了,这孩子特别需要改造,你好好监督她干活儿。”

       村支书走后,施工队的人问我:“你怎么得罪他了?小工的活儿可累了,你行吗?还是给他送点礼说点软话换别人吧。”

       我的倔强劲头上来了,说:“他是什么东西!我死也不去求他。我不信在这儿干活儿能累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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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小工的活儿非常累,要和泥、搬砖、递瓦、推土等等。开始干这些活儿我的确不赶趟,跟不上进度。盖房的师傅们不仅没有嫌弃我,有时还帮助我。我咬牙坚持着,过了一段时间,我惊奇地发现,我的力气大了许多。开始搬砖,用砖夹子,一次只能搬四块砖。后来我嫌用砖夹子搬砖太受限制,干脆不用砖夹子了。我用两手搬砖,一次能夹八块砖且行走自如。哈!成就感又来了,美的屁颠屁颠的。

       一天,书记来工视察地问工头:“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样?”

       工头说:“不错,挺好的。”

       村支书悻悻地说:“还要给她加码,听见没有!”

       工头毕恭毕敬的说:“一定,一定。”

       村书记又说:“上房的活儿也要派她干才行。” 工头无奈,派我干上房干接瓦的活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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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站在房顶上,我往下面一看,哇!太可怕了,能站稳就不错了,还要接住扔上来的瓦。这时我才明白,村支书的用意多么险恶!我战战兢兢地用一条粗粗的绳子把自己绑在大梁上,以防不小心一脚踩空。开始,我根本不敢动地方,半天下来腿肚子疼的不行。我告诫自己一定要放松,几天后我居然能在房梁上行走自如,再也不用绳子了。这下我可开心了,原来我是这样的勇敢呀!打歇时我都不从房顶上下来,独自一人坐在屋脊上看风景,只要心情好了看什么都舒服,我哼着曲子,两条悬空的腿荡来荡去,这乡村的景致让我感到了惬意。
   
       知青宿舍盖好后,我又回到大田里干活儿。这时我已和刚来时大不相同,我可会干农活儿了。我基本能力大大提高,速度也快了许多,能和大家同步。我不但能推小车,甚至有些活儿比别人干的还略强一点。如:抡镐、起猪圈、据木头等。我体力不够,就琢磨巧劲。我想,这都是村支书整我折腾我的结果。
   
       两年后我回城了,临走时村里的乡亲对我说:“孩子,能在这儿坚持下来的,将来到哪儿都不怕。”是的,在后来的生活与工作中,什么难呀委屈呀,都不在话下。

        回城后的第二年我回村了一趟,村里的乡亲们告诉我,那位村支书在我们离开以后,强奸了比我们小的初中毕业来插队的知青,被判了十五年刑。他被抓走时,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也就十岁左右,她老婆哭得死去活来,痛骂知青勾引了自己的丈夫。那么小的女孩子,人生地不熟的,敢去勾引村支书?谁信呢?
   
       我不由地想到小李和小刘。不知道她俩的情况怎么样了。下乡的生活真的锻炼了我,虽然还是简单、没心没肺,但也坚强了许多。她们的收获是什么?她们的身心受到的伤害有没有得到修复?她们的生活顺利吗?她们的家庭和美吗?


痴人代为整理。
发表于 2015-2-6 12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如烟往事难忘却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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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2-6 23:09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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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2-9 12:26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痴人 于 2015-2-10 12:00 编辑

胖胖,写的真好!俺把这篇文章加了图片,放到俺的空间里了,还要转到微信给朋友们看。

她的文章写的很真实、很质朴。文笔也流畅。原来钢铁是这样练成的。胖胖现在与当年一样一点都没有变。说的好听点是赤子之心,说的不好听是傻,傻乎乎的。人家聪明人是痛并快乐着,她是傻并快乐着。这种快乐是真快乐,令人羡慕。俺为什么这样看胖胖?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俺很欣赏胖胖的这篇回忆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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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2-9 13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痴人 发表于 2015-2-9 12:26
胖胖,写的真好!俺把这篇文章加了图片,放到俺的空间里了,还要转到微信给朋友们看。

哈哈!版主改的真好!比原来生动了许多,居然还加了图,谢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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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2-9 14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得好!同龄人,类似的经历,有过不一样的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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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2-10 07:26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yueban 于 2015-2-10 08:28 编辑

      插队生活虽然艰苦,可的确能磨练人的意志。这种经历使我懂得了什么是艰辛、什么是坚强、什么是忍耐。短短两年的插队生活让我真正体会到了农民的生活状况。
   
      有人曾经问我“你后悔去插队吗?”我的回答是——青春无悔,这段艰苦的经历是我一生的财富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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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2-10 11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感谢这么好的文章,让我这个同时代的人看的浑身温暖。
下乡总体有害,但是对于城里年青人,优点是增加了生存能力,我1971年下乡的前一年参军了,探家时到过同学下乡的青年点,无聊透了,愚不可及,男同学天天争论没有意义的事,比如什么是棉花,什么是套子,棉花?套子?什么时候打台湾?什么时间把红旗插上美国大地?天天争到睡着为止。
女同学晚上老有坏人看她们的窗户。天天盼着回城。有一个老实男同学被村支书的女儿看上了,天天到一块,最后好象结婚了,非常后悔。总之非常可怕的年代。幸亏结束了。
可惜我们又走入另一个可怕的时代。新的问题出现了,孩子能力太差,没有公德。人人自私透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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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2-10 11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yueban 发表于 2015-2-10 07:26
插队生活虽然艰苦,可的确能磨练人的意志。这种经历使我懂得了什么是艰辛、什么是坚强、什么是忍耐。 ...

青春无悔,这句话有合适的一面,也有不合适的一面。你的青春不是你选择的,你不能说无悔或有悔,下乡是被逼的。如果当时那个敢公开抵抗,可能就被打死了,或进大牢了。但是下乡有肯定有好的一面,总体来讲是错的。
最后邓小平总结下乡青年是三个不高兴,下乡青年不高兴,耽误了学业,农村不高兴,影响了农民的正常生活还毁了生态,特别是内蒙兵团。国家不高兴,花费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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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2-10 15:26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孩子,能在这儿坚持下来的,将来到哪儿都不怕。”
现在总书记和总理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?!
这是一笔财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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